作者:梅钦(Gresham Machen)
今天我们在信仰上正遇到很大的冲突,强调“救赎”的基督教信仰正和一个截然不同的信仰作殊死战,而这个信仰偏偏又使用传统的基督教术语,这种鱼目混珠的做法使它对基督教的杀伤力特别大。这个不讲“救赎”的信仰是“现代”的产物,所以称作“现代主义”(modernism),又称作“新神学”或“自由主义”(liberalism)(注:现代主义、新神学、新派神学、自由主义神学、自由派神学,都是指同一件事)。
这个信仰的面貌千变万化,不是一个名称所能涵盖,不过尽管它枝叶繁茂,让人眼花缭乱,它的根源只有一个,就是“自然主义”(naturalism)。换句话说,它只接受自然界常轨的运行,否认基督教的起源与神的大能彰显有任何关系。
因为基督教的基础是一个古老的权威,而基督教对这个古老权威又非常严谨,不能丝毫更改。我们暂且不讨论这种作法是否聪明,是否从历史上说得通,我们只注意一个简单的事实:几千年来,基督教不只诉诸眼前的经验(其实经验在基督教占的份量不大),更是诉诸它所宣称的真理;这个真理主要是由许多古代的书卷组成,而其中即使最晚的一卷,都在一千九百多年前就写好了!难怪现代人要批判基督教,因为在现代人的眼中,这些书的作者既然活在那么古老的时代,他们对物质世界的认识一定最粗糙、最简单,那么这些古人的意见真能作现代人的行事准则吗?第一世纪的信仰真的可以与二十世纪的科学并存吗?教会今天应该好好弄清楚,基督教与现代文化有什么关系?基督教在科学时代是否还能保持它原有的风貌?
新神学想解决的就是这些问题。新神学认为科学可能会反对基督教些特殊教义,例如“基督的位格”、“基督从死里复活,完成救赎的工作”等,于是决定全力挽救基督教的一般原则,认为这些一般原则才是“基督教的精髓”;至于那些特殊教义与这些一般原则相比,只是暂时的表象罢了。
不过对于这种维护基督教的做法,我们实在要质疑它有多大效果,因为如果护教者步步退让,甚至把外墙拱手给敌人,自己一直往城堡里撤退,恐怕最后的结果是敌人并不领情,得了外墙之后,还是一路追进城堡里。现代的唯物论(materialism),尤其是心理学领域,不会只因为占据了基督教堡垒楼下几层就志得意满,而是会继续穷追猛打,直到它们的旗帜在顶楼飘扬才罢休,因为它们不但反对新神学为寻求和睦所放弃的圣经教义,也同样反对新神学所宣扬的哲学理想主义(idealism)所以一味退让,根本无法避免这场思想冲突。
今天这场思想对抗是无法和解的,想要和平,就得不惜一战;除非打赢对方,否则不会有和平。
不过上面这个城堡的比喻可能根本没有绘出真实的情况;新神学一再弃守教义,外表虽然还保留“基督教”的称号,但是骨子里可能已经根本不是基督教,而是另一个宗教了。更何况我们对基督教的担心可能根本不必要,反倒是这种不断弃守上帝之城外墙的做法,只会使他们落入无谓的惊恐;而且他们一旦逃离上帝之城,躲到空旷的平原,就会被老早埋伏在那里的敌人逮个正着,而这个空旷的平原就是模糊的自然宗教。
既然如此,我们就可以从两方面批判新神学企图协调科学与基督教的作法:
一、基督教经过这番协调之后,根本就不是基督教了;二、这种协调违反科学精神。我们在这本书批判新神学,主要是针对“基督教已经被协调成另一种宗教了”。我们要让读者看出,虽然新神学也用传统的基督教术语,但是这其实不但不是基督教,而且相差很远,根本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宗教。
不过我们说新神学企图挽救基督教没有成功,并不代表基督教无法挽救。正好相反,即使本书篇幅有限,也足以让读者明白,与科学有冲突的不是新约所记载的基督教,而是新神学所以为的基督教。我们也能让读者确信,唯有上帝之城才有足够的防御工事,击退这股现代的不信思潮。不过本书的重点是问题的另一面,就是刚刚到的:“新神学想要协调基督教与科学,结果弃守了基督教每一项特有教义,到头来只剩下一种不确定的宗教渴望,而这种形式的宗教早在基督教之前就有了”。
新神学把一切科学可能会反对的东西从基督教拿走,想以这种让步来贿赂敌人,却不知道这种让步正是敌人梦寐以求的;现在一旦撤守,其实连护教的起点都没有了。这个道理和人生许多道理类似,有时候看起来最难持守的东西,也是最值得持守的。
我们确实认为新神学是走回头路,把基督教弄成不是基督教,或是把基督教的层次降低,不过请读者不要误会,我们这样说不是在讲他们坏话。有些人说甲不是基督徒,就代表他瞧不起甲,但是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。苏格拉底、歌德(Goethe)都不是基督徒,可是我们和大家一样尊敬他们,承认他们的成就非常伟大,一般人根本比不上。如果说天国里最小的也比他们大,那绝不是因为天国之子本身有什么长处,而是因为天国之子领受了不配得的恩典;这应该使天国之子更谦卑,而不是更自大。
不过这些都不应该模糊我们讨论的焦点。如果我们想到,教会的讲台有一天都被新神学控制(其实许多教会现在已经被新神学控制了),地上找不到基督教,人们再也听不到福音,那么我们就更能体会出,现在所讨论的事情何等重要。
“怎么传道”固然重要,但是“传什么道”比“怎么传道”重要千万倍。基督教可不是新神学所说的基督教,而是传讲神恩典的基督教。这个信息现在几乎被人遗忘,就像它曾经在中世纪被人遗忘一样,但是神一定会在祂看为好的时候,使这个信息再次被传扬,那时候就是另一次宗教改革,自由之光也要再次临到全人类了。
使徒行传一章8节说:“你们……要在耶路撒冷、犹太全地,和撒玛利亚,直到地极,作我的见证”,这句话可以归纳出基督教的特性,显示基督教的基础是一篇信息。我们针对目前的讨论,大可不必争论“使徒行传有没有历史价值”,或是“耶稣有没有真的说过这些话”,因为不管怎样,至少这句话足以包含基督教刚开始的光景,是没问题的。基督教从开始就是一个以见证为主轴的运动,而且这个见证不是只和一个人在内心深处感受到耶稣的作为有关。如果这样解释使徒行传这段话,就是严重悖离上下文,也与一切的证据不符,因为保罗书信和其它所有文献都直接指明,这个见证的重点不是“人内心发生的事”,而是“耶稣死而复活,一次就永远地完成了伟大的救赎”。
这样看来,基督教的基础是一件“已经发生的事实”,而基督徒主要的服事是“作见证”。如果真是这样,在教会服事的人就一定要说实话。当一个人以证人的身份在台上说话的时候,他服饰的剪裁、谈吐的高雅都不是重点,重点在于他是不是“说实话”,“说全部的实话”,而且“只说实话”。如果我们真要作基督徒,我们的教导就关系重大,而我们清楚划分“基督徒的教导”和“信奉现代主义的基督教头号对手的教导”,也绝非无的放矢。
这个“信奉现代主义的基督教头号对手”就是新神学。把新神学的教导和基督教的教导两相对比,详加查考,就知道两者在每一点上都南辕北辙。
— 节录自《基督教真伪辩》(Christianity and Liberalism,基督教和自由主义)
作者简介
梅钦 1906-1929年于美国普林斯顿神学院任新约教席。普林斯顿神学院倾向自由派神学后,带领几位教授于1929年在费城创办韦敏斯德神学院。